第103章 收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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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系大臂旋緩慢地旋轉, 光輝絢爛的星群延伸至遙遠的宇宙深處。
昔日繁華熱鬧的南弓星，僅半個月時間所有人都閉戶不出，過去全天候擁堵的航道現在空無一艇。這裏的人們曾經因為高科技獲得便利, 現在卻受科技所限，連星網平臺都被全線封鎖。
先前主要行政區的市民自發組織游|行示威活動, 然而聯盟大廈核心系統將這些人視為反動份子，自主啟動“守護”程序，一支支加特林槍從鋼筋鐵骨的摩天大樓中伸出, 硝煙漫天過後, 街道的血跡足足過了一周也沒能清洗幹凈。
星際電視臺依然作業, 不過都在宣傳以福克斯大議長為首的新議會。剛開始還有良心媒體人誓死不從, 試圖突破星網的封鎖把消息傳遞出去。
新議會秉持公民擁有自由選擇權, 讓他們遵循自己的毒誓, 並將這一過程完整地展現在星際電視上。
效果非常顯著，鬧事的人終於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了。
正是秋冬換季時分，連續的陰雨天讓整個科技星球顯得陰冷冰涼，死氣沈沈。
議長早上起來後特地吩咐氣象局改一改天氣, 朝陽穿透厚重雲層照射在摩天大樓玻璃墻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就是人類的偉大之處，他忍不住想，能夠隨意改變自然環境，將整個宇宙浩瀚星辰踩在腳下。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在陽光照耀下看上去一切都欣欣向榮, 議長坐在頂級飛艇內，望著風景陷入回憶之中。
政途總不是那麽一帆風順，曾經遭受的刁難和辱罵仿佛成了上輩子的事，過去為了上位他沒少賄賂官員, 因為政治環境就是這樣。
不與那些人成一丘之貉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他暗自想，現在整個聯盟都掌握在他手裏，等坐穩位置後議長第一件事就是實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杜絕一切勾結和腐敗，成就他過去的政治夢想。
查理·米勒·福克斯在憲兵的護衛下，從專用飛艇中走出，他精神抖擻容光煥發，神態中已然有一種聯盟大帝的姿態在裏面。
街上空無一人，沒有謾罵也沒有反對，他對民眾這種溫馴的態度十分滿意，假如暗盟不插手那一切就更美好了。
剛一走進高聳入雲的聯盟大廈，無數官員立即蜂擁而至，將大議長和憲兵隊圍得水洩不通，口水瞬間都快要把他淹沒：
“議長大人，科技部擁有聯盟最核心高尖的技術，耗費幾代科研人員畢生心血！裏面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資料都是絕密級別，暗盟監察組入駐科技部將對聯盟科技保密造成致命打擊！”
“議長先生！我不是對您本人有什麽意見，但國防部絕不能讓監察組隨意進出，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一個獨立政權國家，您放任他們，將國家尊嚴置於何地？！”
“議長閣下，政策研究局不能同意監察組的提議，我們是自由民主國家，公民有信仰自由的權利，現在監察隊要求他們統統都得信教，神化一臺人工智能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聯盟的光腦千千萬萬，要是還有裙帶關系，以後得亂成什麽樣子？”
“......軍部希望您重新考慮之前下發的議長令，三軍元帥只有生死存亡的緊急時刻才會任命，用這種職位來懸賞3S機甲鳳凰過於兒戲了！”
憲兵都無法阻止大廈內的擁擠人潮，福克斯被擠來擠去，熨燙整齊的精致西裝很快就被擠得皺巴巴的。
他終於忍無可忍舉起一名憲兵的警示槍朝天開一槍，巨大的槍響在人們耳邊炸起，燈泡的玻璃碎片掉落下來，這群人終於安靜了。
福克斯黑著臉，目光掃過一眼望不到頭的政府人員，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罵人——能殺的都殺了，他一人無法維持偌大的自由聯盟國家職能部門運作。暗盟倒是想派人接手，可真要那樣他和政治傀儡又有什麽兩樣？！
福克斯暗自咬牙，決不能讓暗盟得逞！
大議長自命不凡，一直認為自己能力不比銀河帝國皇帝差。
霍釗那只老狐貍，別人說一百句他說一句，絕大部分時間坐在龍椅上跟一尊雕像似的，聯盟的議員最初都是從基層通過為國家做貢獻苦熬過來的，二者怎麽能相提並論！
“請大家稍安勿躁，”他兩只手在空中往下壓，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官員：“——所有人先回到崗位上去，監察組的事我會處理好的，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
議長的聲音響蕩在聯盟大廈寬廣的大廳裏，那些人全都悻悻地看著他，對這位“首領”沒有半分信任可言。
福克斯額頭漸漸冒出汗來。
他認為自己是打破聯盟腐敗冗雜社會體制的先驅，但其實從他引入暗盟血洗議會廳開始，就成為暴君的象征。
大廳內成百上千道目光混雜著各式各樣的情緒，畏懼、不屑、怒憤，卻唯獨沒有帝國人民看他們的皇帝那種敬愛與信任。
一早的心情被破壞殆盡，為避免新一輪的質疑聲潮湧而來，議長在憲兵隊的護衛下匆匆逃離現場。
直到聯盟議長專屬電梯的門合上後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來，西裝下的襯衫已被汗水浸透。
憲兵隊也不再威風凜凜，他們被擠得帽子腰帶都歪了，看上去有些可笑。
電梯飛速上升，福克斯掃了一眼，不滿地呵斥：“像個什麽樣子！看看帝國的龍騎再看看你們自己，還‘軍中警察’，連雜兵都不如！”
憲兵隊無人吭聲。
原先的憲兵隊在保護議員和科研代表時全部被殺害，這些人是最近才組建起來的。
他目光轉了一圈，重新落在其中一名個子高高的憲兵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帽子被扯歪遮住上半張臉，規定要求他們不能隨意亂動，因此他只能站得筆挺，一撮呆毛從歪斜的帽檐出支棱出來。
“韓林，議長大人。”憲兵低頭道。
福克斯立刻皺起了眉頭：“我怎麽好像沒見過你？”
“我......”
憲兵沒來得及說什麽，電梯已經到達了聯盟大廈頂層，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華麗的議長辦公室裏赫然站著好幾排全副武裝的暗盟武士！
並且信息素等級都不低！
福克斯幾乎瞬間握緊拳頭：暗盟果然在批量制造3S級Alpha，他們想建立3S軍隊！
辦公室裏的人的視線猶如盯上獵物的野獸，福克斯硬著頭皮走出電梯廂，對那個金發的男人討好地笑著說了一句：“波塞冬大人，您這麽早就過來了。”
“早啊福克斯，”金發男子翹著腿坐在沙發裏，神情閑適得恍若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仿佛福克斯才是那個前來“做客”的人。
照理說議長辦公室是聯盟大廈保密性和安全性最高的地方，尤其福克斯怕死，早早就讓人改裝加強過，但暗盟派出的“監察組”依然像出入無人之境般，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就充分說明他身邊已經被暗盟安插了人手，福克斯看了一眼那個高個子憲兵，一時猶豫該不該在這時候發難。
“聽說押送曲星河的軍艦馬上就要降落了，”波塞冬手一擡，立馬有屬下倒來兩杯紅酒，酒液晶瑩如血，他接過來飲了一口，好笑地看著福克斯端著不敢喝的樣子，說：“我是特地來接人的。”
“主神不放心我？”福克斯的手微微顫抖著。
“不不不，”波塞冬笑道：“主神還不知道這件事，權當我們給神的一個‘驚喜’了。”
福克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問：“貴組織現在究竟誰說了算。”
“勝者為王。”波塞冬舉著高腳酒杯雙手一攤，落落大方地說：“我們一直都這樣。”
“我們建立的是自由國度，兄弟相殺也好父子反目也罷，你們所謂的社會公序良俗那一套在我們這兒行不通，沒人會譴責這種無聊的事情，神也不管，它只在乎它的機主能不能回到身邊。”
只要贏了，暗盟的科技、財富以及權柄就全都屬於個人。正是因為這樣，過去暗盟悶聲不響高速發展勢力時，十二神才都在傾力維護。
“盡管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不過也是時候瓜分成果了。”
福克斯臉上表情驚疑不定。
“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波塞冬冷笑，“我們還是來聊聊曲星河的事吧，你們打算......”
福克斯突然說：“你們為什麽要制造3S軍隊？！”他語速很快，聲音甚至有些變調，連波塞冬都被他打斷，金發男子遺憾地朝他聳了聳肩。
“你太失禮了，福克斯。”
議長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道：“3S技術何其珍貴，我們這麽多年都沒能解決信息素突破的後遺癥問題，你們——”他想說你們這樣簡直太浪費了，話到嘴邊改口成：“就不擔心以後嗎？”
波塞冬笑了：“過去人們畏懼自然，連打雷下雨都認為是上蒼發怒，有些地方甚至每年還要組織祭天，你現在回過頭來看，覺得怎麽樣？”
“愚昧。”
“那不就是了，”波塞冬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唇角殘留的殷紅酒液被他舔了個幹凈，：“當我們創造出更多的3S後發現也就那麽回事，”
他望向窗外矗立的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無數攝像頭按照程序有條不紊地轉著角度，聯盟核心系統對整顆星球實施監控。
“人造人在各項體能指標上更為優秀，但即使我們把所有人變成3S，也覆制不出第二個霍驍和曲星河。”
波塞冬手一松，“——既然收服不了，那就只能摧毀掉。”
玻璃高腳杯掉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瞬間摔成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片。
憲兵帽檐下，林寒的瞳孔隱藏著漩渦般的暗流。
**
南弓星失聯後首次發聲就掀起驚天駭浪般的輿論，因為機甲鳳凰的部分資料公布於世，更令人吃驚的是它的建造者居然是聯盟持續已久的“新星計劃”的頭號培養者曲星河。
曲星河作為2S級Alpha，好幾年裏都是受到銀河系萬眾矚目的年輕人才，一直到帝國太子分化後也沒能降低宇宙對他的關註度——畢竟這人聯賽決賽還跟太子打了個平手。
近幾年在聯盟有意地低調化處理的情況下，外界對他的蹤跡了解並不多，也就知道他進入聯盟軍部，以專業技術兵見長。相對而言，帝國太子的政績就相當突出了。
然而一朝再出現時，這兩個人居然戀、愛、了！
如果說之前人們對這類風言風語抱三分不信七分看戲的態度的話，現在全都被這只從天而降的巨瓜給砸懵了。
銀河紀元4081年，聯盟自由軍團曲星河少將為愛叛國，這一行為足以讓他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投奔他的流亡軍深感憤怒，同時受到懸賞的誘惑，在鳳凰斷網自檢困難時進攻碎星基地，將曄火從機甲中剝離出來——曄火剝離前鎖死了鳳凰機甲，如今這艘五維合金打造的超級機甲無人可開啟。
鎖死的鳳凰成了一塊又笨又重的廢鐵，還隨時可能引起其他武裝勢力的覬覦，流亡軍只得向聯盟政府求助。
福克斯議長對他們的選擇深感欣慰，下令開啟南弓星的防衛系統放這些人進來，還裝模作樣地以任命聯盟元帥的規格啟動自由廣場，儀仗隊朝八個方向鋪滿，禮炮聲響徹雲霄——這座占地幾十平方公頃的廣場過去只有大選時才會啟用。
為把戲演得更真一些，也讓其他星國明白自由聯盟現在是誰在做主，他甚至還“大度”地指派了幾家媒體進行現場直播。
新議會組成後，南弓星的社會輿論監督體系受到重創，大部分媒體人本著“不自由毋寧死”的原則拒不接受指派，只有幾家小單位的記者過來。
其中一家叫做“宇宙之光”的小報社的記者團擠在最前面。
當天中午下了一會兒雨，出人意料的是有許多普通民眾出門來圍觀，這些人全都是普通市民，身上沒帶武器，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激動的狀況。
隨著預計降落的時間越來越近，廣場門口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防暴飛艇在高空盤旋。地面上的防爆車守在外圍，確保任何人都不能作亂。
下午14：10，攜帶白鷹標志的軍艦掀起狂烈的颶風，破開重重烏雲，天際陽光跟隨著一並灑落，在雨後潮濕的空氣中投射出傾斜的光柱。
鳳凰被程序鎖定時正處在戰鬥完整形態，巨大的雙翼向兩側展開，尾部炮膛口盡數開啟，一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姿態，這種形態下機甲沒法停進軍艦內部，只能被懸空鎖在外面。
人們仰頭望著天際那一抹金紅色，金屬外殼上波紋似的流光不再，這只被稱作“不死鳥”的上古神禽如今被漆黑的鐵鏈束縛，它頭部向上，咽喉處赫然被鎖緊，猶如瀕死前發出怒吼。
在廣場周圍的自由軍團看見這一幕都不由得動容。
“太美了，”波塞冬眺望著鳳凰，眼裏全是止不住的驚艷和狂熱，他當即對著武士下令道：“——把鳳凰帶走，曲星河就地處死！”
“等等！”福克斯驚慌道：“鳳凰不能給你們！”
波塞冬回頭看了他一眼，福克斯頓時整個人都僵硬了，結結巴巴道：“這、這次找了媒體，那麽多人都、都看著......”
“那有什麽關系，”波塞冬漫不經心地擺擺手示意他閉嘴：“就趁今天這個日子向宇宙宣布暗盟接管自由聯盟星國，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福克斯聞言猛然倒退半步，險些摔倒在地。
**
“大家好，這裏是‘宇宙之光’新聞社，我是記者王宇光，在我身後的這艘艦艇就是流亡軍的主力艦，曾在自由軍團第四師第三十二艦隊服役，型號為白鷹-740，白鷹是自由軍團的標志，代表著自由、堅定和勝利......不不不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便介紹一下，”
記者慌張地朝向他警示的官員擺手示意。
“好的我們繼續......軍艦上的不死鳥又稱‘鳳凰’，是聯盟未對外公開的3S級機甲，不過有傳聞它並非出自聯盟，而是機主在銀河軍校自主研發，並且除機主是聯盟籍以外，其他都跟聯盟沒多大關系......傳聞！我說的是傳聞！”
“瞪我幹什麽？八卦都不讓講了嗎？我正打算講鳳凰的機主和帝國太子纏綿悱惻的愛情小道消息，吃瓜是放松心情的途徑之一，你們還想不想恢覆南弓星的正常秩序？”
被發現夾帶私貨時胡攪蠻纏也算是新聞媒體人的特殊技能之一，而王宇光的這一技能更是練就得爐火純青。
“不好意思剛才被傻x打斷了，大家有問題可以彈幕問我，下面的話是宣傳部長讓我傳達的：新議會將秉持的自由聯盟一貫的民主精神......什麽？看不清？攝影師調整一下倍數，對，把鳳凰放大一點......”
一隊憲兵走過，王宇光通過屏幕看見一道略眼熟的身影，扭頭看去時他們卻已經消失了。
年輕人站在舷窗邊，光影灑下，他的一半側臉隱沒在陰影裏，他身穿白色的軍服，手上擺弄著一副冰冷的手銬。
身後傳來軍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的咯吱聲。
蔣涵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站定身體。
好不容易逃出聯盟，結果沒求到帝國的一兵一卒就這麽貿然回來，一旦事敗張上將和那些將士全都白白犧牲，自己就算戰死也無顏見老將軍。
中將手心裏全是汗。
曲星河回頭笑道：“需要戴上嗎？”
蔣涵看見曲星河稀松平常的模樣，無來由鎮定了幾分，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不用，戴了也沒人信。”
曲星河非常從容地笑了笑，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動搖他的這種冷定。
時至今日蔣涵心裏依然很亂，他無法相信這些事情竟然是由議長帶頭做出來，軍方高層主動響應的。
猶豫許久，他才釋然般地說道：“我終於明白老將軍為什麽會選您做接班人了，大人。”承認自己比年紀小的人弱似乎有些難為情，他說完之後忍不住垂下眼。
“是麽，”曲星河笑道，將五維合金的手銬變回一把匕首插在腰間，向門口走去，“那你猜錯了。”
**
儀仗兵手捧象征著三軍權力的金色軍徽、領章和胸章，以及只有聯盟元帥才可以佩戴的佩劍。
廣場上的市民越來越多，已經聚集了數萬人，他們不交談也不反抗，順從地接受安檢。放眼望去，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只有悲傷。
這是一場可笑的任命儀式。
軍方用鮮血和生命留下的最後的希望，就這麽敗給了福克斯開出的升官加爵的誘人條件。
三軍元帥，人們只想看看到底誰能坐上這個位子，他們要把這個人深深刻進腦海乃至靈魂深處，他們要記住到底是誰磨滅了歷經了數千年的聯盟精神。
“哐啷”轟然巨響過後，鳳凰被從軍艦上拆卸下來。
一霎那間，禮炮的喧囂仿佛都遠去，有的人眼眶迅速變紅了。
“新星計劃”是指除了議會必須通選舉產生以外，政府各部門尤其涉及到專業領域的，可在聯盟星域中找尋有天賦的少年才俊從小培養並定期向公眾公布進度。
這種定向培養計劃只要不出現意外，被選中的人一畢業就能直接進入聯盟大廈的核心區，成為自由聯盟星國下一代的領袖人物。
假如說這最開始是為緩解民眾對出生率的焦慮而推出的政策的話，那麽曲星河的加入則讓人們對此產生更高的期望。
帝國有太子，而聯盟的公民也為他們的青年一輩而感到驕傲。
可是這一切只是泡沫幻影。
假如沒發生兵變的事，可能還有人指責曲星河辜負培養和期望，然而當國家尊嚴被完全踐踏在腳下後，甚至有人暗中慶幸曲星河早早地逃了出去。
然而最後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狂風挾裹著落葉呼嘯而過，發出像哭泣一樣的嗚嗚聲。
鳳凰被粗暴地扔在停機坪，激起一陣塵煙，同樣被這麽對待的還有國民對政府的期待。
**
“議長大人，這是流亡軍提交的'誠意'，”軍方代表一招手，下屬端來一個鎢金鐵盒，按下紅色按鈕後，盒子內部的三維視圖就顯示出來——裏面躺著一枚不起眼的戒指，無數金屬鉗探進了戒指內部。
“曄火被捕抓時毀去了自己的能源匣同時把鳳凰鎖死，現在除非切開五維合金，否則誰也進不去操控室。”
福克斯看著戒指，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軍方代表見他沒說話，又繼續匯報道：“流亡軍的軍艦火力已經全部解除，這種型號的軍艦重啟火力系統最快也要十二分鐘時間，廣場上的兵力能對他們進行完全完全壓制。”
“霍克上將呢？”福克斯問。
代表的語氣有些許微妙：“上將今天不舒服，就不親自參與任職儀式了。”
福克斯說：“亞伯拉罕還在生氣？我早就跟他解釋過，這只是權宜之計！對軍人來說難道還有比元帥的職位更有吸引力的東西嗎？！我當然不會把兵權交給這些叛黨......”
“議長大人，”軍方代表打斷他，鄭重道：“我不知道上將和您達成什麽協議，不過首先，對一名軍人來說比地位更有吸引力的是忠誠。”
“其次是您該出場了，再晚流亡軍恐怕會覺得您缺乏誠意，”他頓了頓，又說：“白鷹-740的行駛速度可是軍艦中最快的，從啟動到音速只需要幾秒鐘，普通的炮彈追都追不上，要不當初也不會從總軍區成功逃出，廣場聚集了這麽多人，您不會真打算發射星際核彈吧？那連帶半個南弓星行政區都要炸飛。”
福克斯望著外面烏壓壓的人頭以及停在廣場中央的白鷹軍艦，天空盤旋的防暴艦艇在軍艦的襯托下仿佛一只又一只的蜂鳥。
他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於是一咬牙走到了戶外。
“萊恩·布魯克中校，”議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巨大的廣場，幾萬人的視線全都投向他，然而他皮笑肉不笑地改口道：“哦，不對，現在該稱元帥了。”
“我，查理·米勒·福克斯，自由聯盟人民選擇的總議長，以軍區元首的最高禮節接待你，同時也以寬闊的胸懷重新接納你的同伴。”
他試圖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向對方施壓：“在聯盟千萬民眾的監督下，你也該履行你的義務——交出曲星河和機甲鳳凰！”
白鷹軍艦的艙門果然開啟，艦橋無法架起，長梯放下，灰色的合金艙門向上啟動時艙門口被氣壓艙的白煙所彌漫。
煙霧散去後，艙門口站著一名身穿白色軍裝的人，隔得實在太遠什麽也看不清。
“這是......布魯克？”福克斯楞了楞，扭頭小聲地詢問軍方代表。
代表擡起軍用望遠鏡一看，放下後面無表情地說：“不，這是曲星河。”
福克斯登時大驚失色，所幸隔得遠沒幾人看清他的表情，只奇怪這個所謂的議長為什麽突然不說話。
空中防暴飛艇的炮口全都對準艙門口的人。
廣場外圍的民眾終於察覺出不對勁，都伸長脖子往裏瞧。
曲星河拿起門邊的有線對講機，輕描淡寫地道：“'——誰能避免鳳凰落入他國手裏，軍銜連升三級，最高可直接任命為自由聯盟星國元帥'，剛好，連升三級我正好就是這個位置了。”
——這是曲星河的聲音！
記者區的鎂光燈開始狂閃，所有攝像機都把倍數調到最高，曲星河那張能艷冠六宮的臉以及那枚標志性的紅寶石耳釘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出現在顯示屏上！
警戒線外的人群開始激動起來，警衛維持秩序時險些被人潮推倒。
“快快快，不要放過任何一個鏡頭！”王宇光大喊，“還有二機！二機對準議長，一定要拍出高清無碼的水準來！”
這邊王宇光話音剛落，整個聯盟的視訊系統幾乎在同一時間癱瘓！
兩秒後，每家每戶的星際電視、光腦、通訊器，甚至大街上的廣告屏幕，全都出現了儀式上的鏡頭！
聯盟突然全方位恢覆與星網平臺的對接，銀河帝國第一時間采取防黑客入侵防護墻，同時霍驍也接到匯報：“——殿下，聯盟似乎遭到高級黑客的攻擊！”
霍驍戴著加強精神控制力的頭盔坐在操控室內，偏頭看一眼屏幕上的曲星河，淡聲道：“火鷙的手筆。”
憲兵隊的林寒聽見聲音時低頭死死掐著自己的手，避免失態被發現，但其實他多慮了，因為其他人的註意力完全被突發情況吸引過去。
福克斯猛地向軍方代表質問道：“怎麽回事？！”
他激動得忘記關揚聲器了，尖銳的聲音傳遍自由聯盟的每一個角落。
代表也滿臉愕然，上級沒吩咐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什麽怎麽回事，曲星河少將來認領職位了，他把自己和鳳凰送回給聯盟，按照議會正式紅頭文件開出的條件，你現在得主持三軍元帥的任命儀式。”
軍方代表聲音不大，但他站得不遠，說話聲也被揚聲器收入了。
“胡說八道！”福克斯臉色突然慘白，道：“他背叛自由聯盟，怎麽可能讓他來當元帥！”
廣場外圍突然爆發一陣巨大騷動，人們推倒防暴警察，沖向了嚇得跟冬天樹上的鵪鶉似的記者團！
有人搶下電視臺的麥克風，把機器的聲音開得最大：“曲星河什麽時候叛的國？叛的哪國？我怎麽從來沒看到政府發的公文！”
連珠炮似的質問如同口號一般，頓時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福克斯大怒道：“他叛的是——”
他像突然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消音了。
是啊，曲星河叛逃時期的聯盟已經被福克斯議長親手血洗，如今他重新建立新政權，曲星河依照新議會發布的文件歸國，福克斯有什麽立場來指責他？
“不......”福克斯被一下打亂了節奏，整個身形搖搖欲墜，他猛然想起曲星河的軟肋，於是大吼：“他是星際恐怖組織暗盟制造出來的3S！不能讓他當元帥！”
人群一片嘩然，騷動越擴越大。
最開始驚呼聲只是三兩聲，被淹沒在混亂中，但很快就形成了由規模的聲潮。
“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是3S？！”
政府官員都驚呆了：這是什麽關註點？！
果然猹才是人類的本質。
曲星河平靜地說：“我是。”
福克斯大喜過望，道：“你們都聽見了，他承認了！他就是恐怖組織的一個實驗品！”
“福克斯你是不是瘋了，”艙門口又多處一個高挑的身影，林博士冰冷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曲星河四年前在聯盟的醫院完成分化，所有數據我們都有詳細檔案記載，暗盟這兩個月才突破3S技術，你潑臟水也長點心，這又不是什麽難查的事。”
“不，他真的是暗盟的實驗品，有人可以證明！”福克斯猩紅著眼咆哮。
“暗盟監察組麽。”曲星河輕笑了一聲。
相比福克斯情緒激動，曲星河的聲音平緩得如同在音樂廳裏的低語，富有磁性、並且十分具有說服力。
暗盟監察組這五個字真是戳到了聯盟大廈的痛處。
對於很多人來說，權力鬥爭他們並不那麽在乎，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妥協，但在底線一次次被侵犯的過程中憤怒也達到了一個臨界點，而曲星河就是點燃這些炸|藥的人。
防暴警察跟暴動的民眾推搡動手，記者團為了保護儀器設備也全都加入進來，一個勁地把他們往外拉扯，混亂中另一個人奪得了話語權：
“曲星河大人，我們並不怕死，只怕像張上將那樣無謂的犧牲！我們今天來到這裏就是想問您一句話：您是否依然與我們的聯盟站在同一陣線上？”
曲星河平靜地說：“我永遠擁護自由平等的聯盟精神。”
廣場上爆發出一陣尖叫，南弓星大街小巷的屏幕都在直播這一場面，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加入到廣場中來。
場面逐漸失控，核心系統程序判斷這些人具備反動威脅，正要開啟“守護”模式全部殲滅時，一道冷冰冰的電子音在系統內部響起——
“不好意思我沒電了，借用一下你的能源。”
事態演變成一場大型的反抗事件，防暴車根本無濟於事，車門被激動的人群圍住根本打不開。地面上的人群和警衛、軍隊都混在一起，高空飛艇一旦開火無法避免造成誤傷。
聯盟大廈高層的華麗辦公室內，波塞冬豁然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白鷹軍艦。
“大人，不好了！”暗盟武士急急忙忙沖進議長辦公室。
“我知道，”波塞冬不耐煩地一揮手，“福克斯這個草包根本不是姓曲的對手，人家才露個臉他就亂了分寸。”
“大人，不是這件事！”武士慌忙道：“——就在兩分鐘之前，帝國太子霍驍率兵攻進了索倫之眼！”
“什麽？！”波塞冬瞳孔驟然緊縮成針。
廣場上的場景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民心所向。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曲星河就地射殺！”福克斯用力地把揚聲器一摔，道：“讓軍方的人撤退，再麻煩波塞冬大人幫忙清一下場，在場示威的全部處死，那幾個記者團一個都不留，另外立即安排人截斷直播信號！”
他話音還未落，就聽見雷鳴般的一聲巨響，不遠處的聯盟大廈頂層突然爆開，石灰墻壁暴雨般落下！
爆炸的正是議長辦公室！
成功了嗎......林寒聽見自己的心跳加速，嘴唇都已經咬出了血。
下一秒巨型機甲“蚩尤”沖破爆炸的濃煙，如一顆導彈似的直射向廣場！
“——曲星河，明年今天必定是你的祭日！”
蚩尤的怒吼讓大地都在劇烈震動，許多人擡頭仰望，在看見這個巨大的東西逼近時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林寒絕望地閉上眼，隨後他拔出隨身攜帶的手|槍，突破重重防衛向廣場沖去！
聯盟大廈發出刺耳的警報，曲星河站在軍艦的艙口，望著廣場上混亂的暴動，耳邊響蕩著槍聲。
突然間鳳凰全身灌滿流光，五維合金的金屬零件完全激活，發出高速運轉的嗡鳴聲，緊接著鳳凰仰頭長嘯，在蚩尤到達之前光速變形成金紅色的機甲巨人，在涅槃之火的澆灌下轟然接下蚩尤的一擊！
“怎麽可能？！”福克斯的眼睛都快要瞪出來。
這回連軍方代表都呆在原地：“這......真不可能！”
鳳凰的駕駛艙內空無一人，儀表盤上各個監測數值不斷運作，而其中有一小塊屏幕上顯示——精神虛擬操控器已連接。控制人：曲星河。
機甲碰撞造成無數火星自從高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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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繁華熱鬧的南弓星，僅半個月時間所有人都閉戶不出，過去全天候擁堵的航道現在空無一艇。這裏的人們曾經因為高科技獲得便利, 現在卻受科技所限，連星網平臺都被全線封鎖。
先前主要行政區的市民自發組織游|行示威活動, 然而聯盟大廈核心系統將這些人視為反動份子，自主啟動“守護”程序，一支支加特林槍從鋼筋鐵骨的摩天大樓中伸出, 硝煙漫天過後, 街道的血跡足足過了一周也沒能清洗幹凈。
星際電視臺依然作業, 不過都在宣傳以福克斯大議長為首的新議會。剛開始還有良心媒體人誓死不從, 試圖突破星網的封鎖把消息傳遞出去。
新議會秉持公民擁有自由選擇權, 讓他們遵循自己的毒誓, 並將這一過程完整地展現在星際電視上。
效果非常顯著，鬧事的人終於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了。
正是秋冬換季時分，連續的陰雨天讓整個科技星球顯得陰冷冰涼，死氣沈沈。
議長早上起來後特地吩咐氣象局改一改天氣, 朝陽穿透厚重雲層照射在摩天大樓玻璃墻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就是人類的偉大之處，他忍不住想，能夠隨意改變自然環境，將整個宇宙浩瀚星辰踩在腳下。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在陽光照耀下看上去一切都欣欣向榮, 議長坐在頂級飛艇內，望著風景陷入回憶之中。
政途總不是那麽一帆風順，曾經遭受的刁難和辱罵仿佛成了上輩子的事，過去為了上位他沒少賄賂官員, 因為政治環境就是這樣。
不與那些人成一丘之貉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他暗自想，現在整個聯盟都掌握在他手裏，等坐穩位置後議長第一件事就是實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杜絕一切勾結和腐敗，成就他過去的政治夢想。
查理·米勒·福克斯在憲兵的護衛下，從專用飛艇中走出，他精神抖擻容光煥發，神態中已然有一種聯盟大帝的姿態在裏面。
街上空無一人，沒有謾罵也沒有反對，他對民眾這種溫馴的態度十分滿意，假如暗盟不插手那一切就更美好了。
剛一走進高聳入雲的聯盟大廈，無數官員立即蜂擁而至，將大議長和憲兵隊圍得水洩不通，口水瞬間都快要把他淹沒：
“議長大人，科技部擁有聯盟最核心高尖的技術，耗費幾代科研人員畢生心血！裏面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資料都是絕密級別，暗盟監察組入駐科技部將對聯盟科技保密造成致命打擊！”
“議長先生！我不是對您本人有什麽意見，但國防部絕不能讓監察組隨意進出，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一個獨立政權國家，您放任他們，將國家尊嚴置於何地？！”
“議長閣下，政策研究局不能同意監察組的提議，我們是自由民主國家，公民有信仰自由的權利，現在監察隊要求他們統統都得信教，神化一臺人工智能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聯盟的光腦千千萬萬，要是還有裙帶關系，以後得亂成什麽樣子？”
“......軍部希望您重新考慮之前下發的議長令，三軍元帥只有生死存亡的緊急時刻才會任命，用這種職位來懸賞3S機甲鳳凰過於兒戲了！”
憲兵都無法阻止大廈內的擁擠人潮，福克斯被擠來擠去，熨燙整齊的精致西裝很快就被擠得皺巴巴的。
他終於忍無可忍舉起一名憲兵的警示槍朝天開一槍，巨大的槍響在人們耳邊炸起，燈泡的玻璃碎片掉落下來，這群人終於安靜了。
福克斯黑著臉，目光掃過一眼望不到頭的政府人員，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罵人——能殺的都殺了，他一人無法維持偌大的自由聯盟國家職能部門運作。暗盟倒是想派人接手，可真要那樣他和政治傀儡又有什麽兩樣？！
福克斯暗自咬牙，決不能讓暗盟得逞！
大議長自命不凡，一直認為自己能力不比銀河帝國皇帝差。
霍釗那只老狐貍，別人說一百句他說一句，絕大部分時間坐在龍椅上跟一尊雕像似的，聯盟的議員最初都是從基層通過為國家做貢獻苦熬過來的，二者怎麽能相提並論！
“請大家稍安勿躁，”他兩只手在空中往下壓，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官員：“——所有人先回到崗位上去，監察組的事我會處理好的，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
議長的聲音響蕩在聯盟大廈寬廣的大廳裏，那些人全都悻悻地看著他，對這位“首領”沒有半分信任可言。
福克斯額頭漸漸冒出汗來。
他認為自己是打破聯盟腐敗冗雜社會體制的先驅，但其實從他引入暗盟血洗議會廳開始，就成為暴君的象征。
大廳內成百上千道目光混雜著各式各樣的情緒，畏懼、不屑、怒憤，卻唯獨沒有帝國人民看他們的皇帝那種敬愛與信任。
一早的心情被破壞殆盡，為避免新一輪的質疑聲潮湧而來，議長在憲兵隊的護衛下匆匆逃離現場。
直到聯盟議長專屬電梯的門合上後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來，西裝下的襯衫已被汗水浸透。
憲兵隊也不再威風凜凜，他們被擠得帽子腰帶都歪了，看上去有些可笑。
電梯飛速上升，福克斯掃了一眼，不滿地呵斥：“像個什麽樣子！看看帝國的龍騎再看看你們自己，還‘軍中警察’，連雜兵都不如！”
憲兵隊無人吭聲。
原先的憲兵隊在保護議員和科研代表時全部被殺害，這些人是最近才組建起來的。
他目光轉了一圈，重新落在其中一名個子高高的憲兵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帽子被扯歪遮住上半張臉，規定要求他們不能隨意亂動，因此他只能站得筆挺，一撮呆毛從歪斜的帽檐出支棱出來。
“韓林，議長大人。”憲兵低頭道。
福克斯立刻皺起了眉頭：“我怎麽好像沒見過你？”
“我......”
憲兵沒來得及說什麽，電梯已經到達了聯盟大廈頂層，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華麗的議長辦公室裏赫然站著好幾排全副武裝的暗盟武士！
並且信息素等級都不低！
福克斯幾乎瞬間握緊拳頭：暗盟果然在批量制造3S級Alpha，他們想建立3S軍隊！
辦公室裏的人的視線猶如盯上獵物的野獸，福克斯硬著頭皮走出電梯廂，對那個金發的男人討好地笑著說了一句：“波塞冬大人，您這麽早就過來了。”
“早啊福克斯，”金發男子翹著腿坐在沙發裏，神情閑適得恍若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仿佛福克斯才是那個前來“做客”的人。
照理說議長辦公室是聯盟大廈保密性和安全性最高的地方，尤其福克斯怕死，早早就讓人改裝加強過，但暗盟派出的“監察組”依然像出入無人之境般，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就充分說明他身邊已經被暗盟安插了人手，福克斯看了一眼那個高個子憲兵，一時猶豫該不該在這時候發難。
“聽說押送曲星河的軍艦馬上就要降落了，”波塞冬手一擡，立馬有屬下倒來兩杯紅酒，酒液晶瑩如血，他接過來飲了一口，好笑地看著福克斯端著不敢喝的樣子，說：“我是特地來接人的。”
“主神不放心我？”福克斯的手微微顫抖著。
“不不不，”波塞冬笑道：“主神還不知道這件事，權當我們給神的一個‘驚喜’了。”
福克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問：“貴組織現在究竟誰說了算。”
“勝者為王。”波塞冬舉著高腳酒杯雙手一攤，落落大方地說：“我們一直都這樣。”
“我們建立的是自由國度，兄弟相殺也好父子反目也罷，你們所謂的社會公序良俗那一套在我們這兒行不通，沒人會譴責這種無聊的事情，神也不管，它只在乎它的機主能不能回到身邊。”
只要贏了，暗盟的科技、財富以及權柄就全都屬於個人。正是因為這樣，過去暗盟悶聲不響高速發展勢力時，十二神才都在傾力維護。
“盡管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不過也是時候瓜分成果了。”
福克斯臉上表情驚疑不定。
“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波塞冬冷笑，“我們還是來聊聊曲星河的事吧，你們打算......”
福克斯突然說：“你們為什麽要制造3S軍隊？！”他語速很快，聲音甚至有些變調，連波塞冬都被他打斷，金發男子遺憾地朝他聳了聳肩。
“你太失禮了，福克斯。”
議長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道：“3S技術何其珍貴，我們這麽多年都沒能解決信息素突破的後遺癥問題，你們——”他想說你們這樣簡直太浪費了，話到嘴邊改口成：“就不擔心以後嗎？”
波塞冬笑了：“過去人們畏懼自然，連打雷下雨都認為是上蒼發怒，有些地方甚至每年還要組織祭天，你現在回過頭來看，覺得怎麽樣？”
“愚昧。”
“那不就是了，”波塞冬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唇角殘留的殷紅酒液被他舔了個幹凈，：“當我們創造出更多的3S後發現也就那麽回事，”
他望向窗外矗立的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無數攝像頭按照程序有條不紊地轉著角度，聯盟核心系統對整顆星球實施監控。
“人造人在各項體能指標上更為優秀，但即使我們把所有人變成3S，也覆制不出第二個霍驍和曲星河。”
波塞冬手一松，“——既然收服不了，那就只能摧毀掉。”
玻璃高腳杯掉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瞬間摔成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片。
憲兵帽檐下，林寒的瞳孔隱藏著漩渦般的暗流。
**
南弓星失聯後首次發聲就掀起驚天駭浪般的輿論，因為機甲鳳凰的部分資料公布於世，更令人吃驚的是它的建造者居然是聯盟持續已久的“新星計劃”的頭號培養者曲星河。
曲星河作為2S級Alpha，好幾年裏都是受到銀河系萬眾矚目的年輕人才，一直到帝國太子分化後也沒能降低宇宙對他的關註度——畢竟這人聯賽決賽還跟太子打了個平手。
近幾年在聯盟有意地低調化處理的情況下，外界對他的蹤跡了解並不多，也就知道他進入聯盟軍部，以專業技術兵見長。相對而言，帝國太子的政績就相當突出了。
然而一朝再出現時，這兩個人居然戀、愛、了！
如果說之前人們對這類風言風語抱三分不信七分看戲的態度的話，現在全都被這只從天而降的巨瓜給砸懵了。
銀河紀元4081年，聯盟自由軍團曲星河少將為愛叛國，這一行為足以讓他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投奔他的流亡軍深感憤怒，同時受到懸賞的誘惑，在鳳凰斷網自檢困難時進攻碎星基地，將曄火從機甲中剝離出來——曄火剝離前鎖死了鳳凰機甲，如今這艘五維合金打造的超級機甲無人可開啟。
鎖死的鳳凰成了一塊又笨又重的廢鐵，還隨時可能引起其他武裝勢力的覬覦，流亡軍只得向聯盟政府求助。
福克斯議長對他們的選擇深感欣慰，下令開啟南弓星的防衛系統放這些人進來，還裝模作樣地以任命聯盟元帥的規格啟動自由廣場，儀仗隊朝八個方向鋪滿，禮炮聲響徹雲霄——這座占地幾十平方公頃的廣場過去只有大選時才會啟用。
為把戲演得更真一些，也讓其他星國明白自由聯盟現在是誰在做主，他甚至還“大度”地指派了幾家媒體進行現場直播。
新議會組成後，南弓星的社會輿論監督體系受到重創，大部分媒體人本著“不自由毋寧死”的原則拒不接受指派，只有幾家小單位的記者過來。
其中一家叫做“宇宙之光”的小報社的記者團擠在最前面。
當天中午下了一會兒雨，出人意料的是有許多普通民眾出門來圍觀，這些人全都是普通市民，身上沒帶武器，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激動的狀況。
隨著預計降落的時間越來越近，廣場門口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防暴飛艇在高空盤旋。地面上的防爆車守在外圍，確保任何人都不能作亂。
下午14：10，攜帶白鷹標志的軍艦掀起狂烈的颶風，破開重重烏雲，天際陽光跟隨著一並灑落，在雨後潮濕的空氣中投射出傾斜的光柱。
鳳凰被程序鎖定時正處在戰鬥完整形態，巨大的雙翼向兩側展開，尾部炮膛口盡數開啟，一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姿態，這種形態下機甲沒法停進軍艦內部，只能被懸空鎖在外面。
人們仰頭望著天際那一抹金紅色，金屬外殼上波紋似的流光不再，這只被稱作“不死鳥”的上古神禽如今被漆黑的鐵鏈束縛，它頭部向上，咽喉處赫然被鎖緊，猶如瀕死前發出怒吼。
在廣場周圍的自由軍團看見這一幕都不由得動容。
“太美了，”波塞冬眺望著鳳凰，眼裏全是止不住的驚艷和狂熱，他當即對著武士下令道：“——把鳳凰帶走，曲星河就地處死！”
“等等！”福克斯驚慌道：“鳳凰不能給你們！”
波塞冬回頭看了他一眼，福克斯頓時整個人都僵硬了，結結巴巴道：“這、這次找了媒體，那麽多人都、都看著......”
“那有什麽關系，”波塞冬漫不經心地擺擺手示意他閉嘴：“就趁今天這個日子向宇宙宣布暗盟接管自由聯盟星國，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福克斯聞言猛然倒退半步，險些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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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這裏是‘宇宙之光’新聞社，我是記者王宇光，在我身後的這艘艦艇就是流亡軍的主力艦，曾在自由軍團第四師第三十二艦隊服役，型號為白鷹-740，白鷹是自由軍團的標志，代表著自由、堅定和勝利......不不不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便介紹一下，”
記者慌張地朝向他警示的官員擺手示意。
“好的我們繼續......軍艦上的不死鳥又稱‘鳳凰’，是聯盟未對外公開的3S級機甲，不過有傳聞它並非出自聯盟，而是機主在銀河軍校自主研發，並且除機主是聯盟籍以外，其他都跟聯盟沒多大關系......傳聞！我說的是傳聞！”
“瞪我幹什麽？八卦都不讓講了嗎？我正打算講鳳凰的機主和帝國太子纏綿悱惻的愛情小道消息，吃瓜是放松心情的途徑之一，你們還想不想恢覆南弓星的正常秩序？”
被發現夾帶私貨時胡攪蠻纏也算是新聞媒體人的特殊技能之一，而王宇光的這一技能更是練就得爐火純青。
“不好意思剛才被傻x打斷了，大家有問題可以彈幕問我，下面的話是宣傳部長讓我傳達的：新議會將秉持的自由聯盟一貫的民主精神......什麽？看不清？攝影師調整一下倍數，對，把鳳凰放大一點......”
一隊憲兵走過，王宇光通過屏幕看見一道略眼熟的身影，扭頭看去時他們卻已經消失了。
年輕人站在舷窗邊，光影灑下，他的一半側臉隱沒在陰影裏，他身穿白色的軍服，手上擺弄著一副冰冷的手銬。
身後傳來軍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的咯吱聲。
蔣涵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站定身體。
好不容易逃出聯盟，結果沒求到帝國的一兵一卒就這麽貿然回來，一旦事敗張上將和那些將士全都白白犧牲，自己就算戰死也無顏見老將軍。
中將手心裏全是汗。
曲星河回頭笑道：“需要戴上嗎？”
蔣涵看見曲星河稀松平常的模樣，無來由鎮定了幾分，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不用，戴了也沒人信。”
曲星河非常從容地笑了笑，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動搖他的這種冷定。
時至今日蔣涵心裏依然很亂，他無法相信這些事情竟然是由議長帶頭做出來，軍方高層主動響應的。
猶豫許久，他才釋然般地說道：“我終於明白老將軍為什麽會選您做接班人了，大人。”承認自己比年紀小的人弱似乎有些難為情，他說完之後忍不住垂下眼。
“是麽，”曲星河笑道，將五維合金的手銬變回一把匕首插在腰間，向門口走去，“那你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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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仗兵手捧象征著三軍權力的金色軍徽、領章和胸章，以及只有聯盟元帥才可以佩戴的佩劍。
廣場上的市民越來越多，已經聚集了數萬人，他們不交談也不反抗，順從地接受安檢。放眼望去，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只有悲傷。
這是一場可笑的任命儀式。
軍方用鮮血和生命留下的最後的希望，就這麽敗給了福克斯開出的升官加爵的誘人條件。
三軍元帥，人們只想看看到底誰能坐上這個位子，他們要把這個人深深刻進腦海乃至靈魂深處，他們要記住到底是誰磨滅了歷經了數千年的聯盟精神。
“哐啷”轟然巨響過後，鳳凰被從軍艦上拆卸下來。
一霎那間，禮炮的喧囂仿佛都遠去，有的人眼眶迅速變紅了。
“新星計劃”是指除了議會必須通選舉產生以外，政府各部門尤其涉及到專業領域的，可在聯盟星域中找尋有天賦的少年才俊從小培養並定期向公眾公布進度。
這種定向培養計劃只要不出現意外，被選中的人一畢業就能直接進入聯盟大廈的核心區，成為自由聯盟星國下一代的領袖人物。
假如說這最開始是為緩解民眾對出生率的焦慮而推出的政策的話，那麽曲星河的加入則讓人們對此產生更高的期望。
帝國有太子，而聯盟的公民也為他們的青年一輩而感到驕傲。
可是這一切只是泡沫幻影。
假如沒發生兵變的事，可能還有人指責曲星河辜負培養和期望，然而當國家尊嚴被完全踐踏在腳下後，甚至有人暗中慶幸曲星河早早地逃了出去。
然而最後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狂風挾裹著落葉呼嘯而過，發出像哭泣一樣的嗚嗚聲。
鳳凰被粗暴地扔在停機坪，激起一陣塵煙，同樣被這麽對待的還有國民對政府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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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長大人，這是流亡軍提交的'誠意'，”軍方代表一招手，下屬端來一個鎢金鐵盒，按下紅色按鈕後，盒子內部的三維視圖就顯示出來——裏面躺著一枚不起眼的戒指，無數金屬鉗探進了戒指內部。
“曄火被捕抓時毀去了自己的能源匣同時把鳳凰鎖死，現在除非切開五維合金，否則誰也進不去操控室。”
福克斯看著戒指，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軍方代表見他沒說話，又繼續匯報道：“流亡軍的軍艦火力已經全部解除，這種型號的軍艦重啟火力系統最快也要十二分鐘時間，廣場上的兵力能對他們進行完全完全壓制。”
“霍克上將呢？”福克斯問。
代表的語氣有些許微妙：“上將今天不舒服，就不親自參與任職儀式了。”
福克斯說：“亞伯拉罕還在生氣？我早就跟他解釋過，這只是權宜之計！對軍人來說難道還有比元帥的職位更有吸引力的東西嗎？！我當然不會把兵權交給這些叛黨......”
“議長大人，”軍方代表打斷他，鄭重道：“我不知道上將和您達成什麽協議，不過首先，對一名軍人來說比地位更有吸引力的是忠誠。”
“其次是您該出場了，再晚流亡軍恐怕會覺得您缺乏誠意，”他頓了頓，又說：“白鷹-740的行駛速度可是軍艦中最快的，從啟動到音速只需要幾秒鐘，普通的炮彈追都追不上，要不當初也不會從總軍區成功逃出，廣場聚集了這麽多人，您不會真打算發射星際核彈吧？那連帶半個南弓星行政區都要炸飛。”
福克斯望著外面烏壓壓的人頭以及停在廣場中央的白鷹軍艦，天空盤旋的防暴艦艇在軍艦的襯托下仿佛一只又一只的蜂鳥。
他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於是一咬牙走到了戶外。
“萊恩·布魯克中校，”議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巨大的廣場，幾萬人的視線全都投向他，然而他皮笑肉不笑地改口道：“哦，不對，現在該稱元帥了。”
“我，查理·米勒·福克斯，自由聯盟人民選擇的總議長，以軍區元首的最高禮節接待你，同時也以寬闊的胸懷重新接納你的同伴。”
他試圖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向對方施壓：“在聯盟千萬民眾的監督下，你也該履行你的義務——交出曲星河和機甲鳳凰！”
白鷹軍艦的艙門果然開啟，艦橋無法架起，長梯放下，灰色的合金艙門向上啟動時艙門口被氣壓艙的白煙所彌漫。
煙霧散去後，艙門口站著一名身穿白色軍裝的人，隔得實在太遠什麽也看不清。
“這是......布魯克？”福克斯楞了楞，扭頭小聲地詢問軍方代表。
代表擡起軍用望遠鏡一看，放下後面無表情地說：“不，這是曲星河。”
福克斯登時大驚失色，所幸隔得遠沒幾人看清他的表情，只奇怪這個所謂的議長為什麽突然不說話。
空中防暴飛艇的炮口全都對準艙門口的人。
廣場外圍的民眾終於察覺出不對勁，都伸長脖子往裏瞧。
曲星河拿起門邊的有線對講機，輕描淡寫地道：“'——誰能避免鳳凰落入他國手裏，軍銜連升三級，最高可直接任命為自由聯盟星國元帥'，剛好，連升三級我正好就是這個位置了。”
——這是曲星河的聲音！
記者區的鎂光燈開始狂閃，所有攝像機都把倍數調到最高，曲星河那張能艷冠六宮的臉以及那枚標志性的紅寶石耳釘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出現在顯示屏上！
警戒線外的人群開始激動起來，警衛維持秩序時險些被人潮推倒。
“快快快，不要放過任何一個鏡頭！”王宇光大喊，“還有二機！二機對準議長，一定要拍出高清無碼的水準來！”
這邊王宇光話音剛落，整個聯盟的視訊系統幾乎在同一時間癱瘓！
兩秒後，每家每戶的星際電視、光腦、通訊器，甚至大街上的廣告屏幕，全都出現了儀式上的鏡頭！
聯盟突然全方位恢覆與星網平臺的對接，銀河帝國第一時間采取防黑客入侵防護墻，同時霍驍也接到匯報：“——殿下，聯盟似乎遭到高級黑客的攻擊！”
霍驍戴著加強精神控制力的頭盔坐在操控室內，偏頭看一眼屏幕上的曲星河，淡聲道：“火鷙的手筆。”
憲兵隊的林寒聽見聲音時低頭死死掐著自己的手，避免失態被發現，但其實他多慮了，因為其他人的註意力完全被突發情況吸引過去。
福克斯猛地向軍方代表質問道：“怎麽回事？！”
他激動得忘記關揚聲器了，尖銳的聲音傳遍自由聯盟的每一個角落。
代表也滿臉愕然，上級沒吩咐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什麽怎麽回事，曲星河少將來認領職位了，他把自己和鳳凰送回給聯盟，按照議會正式紅頭文件開出的條件，你現在得主持三軍元帥的任命儀式。”
軍方代表聲音不大，但他站得不遠，說話聲也被揚聲器收入了。
“胡說八道！”福克斯臉色突然慘白，道：“他背叛自由聯盟，怎麽可能讓他來當元帥！”
廣場外圍突然爆發一陣巨大騷動，人們推倒防暴警察，沖向了嚇得跟冬天樹上的鵪鶉似的記者團！
有人搶下電視臺的麥克風，把機器的聲音開得最大：“曲星河什麽時候叛的國？叛的哪國？我怎麽從來沒看到政府發的公文！”
連珠炮似的質問如同口號一般，頓時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福克斯大怒道：“他叛的是——”
他像突然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消音了。
是啊，曲星河叛逃時期的聯盟已經被福克斯議長親手血洗，如今他重新建立新政權，曲星河依照新議會發布的文件歸國，福克斯有什麽立場來指責他？
“不......”福克斯被一下打亂了節奏，整個身形搖搖欲墜，他猛然想起曲星河的軟肋，於是大吼：“他是星際恐怖組織暗盟制造出來的3S！不能讓他當元帥！”
人群一片嘩然，騷動越擴越大。
最開始驚呼聲只是三兩聲，被淹沒在混亂中，但很快就形成了由規模的聲潮。
“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是3S？！”
政府官員都驚呆了：這是什麽關註點？！
果然猹才是人類的本質。
曲星河平靜地說：“我是。”
福克斯大喜過望，道：“你們都聽見了，他承認了！他就是恐怖組織的一個實驗品！”
“福克斯你是不是瘋了，”艙門口又多處一個高挑的身影，林博士冰冷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曲星河四年前在聯盟的醫院完成分化，所有數據我們都有詳細檔案記載，暗盟這兩個月才突破3S技術，你潑臟水也長點心，這又不是什麽難查的事。”
“不，他真的是暗盟的實驗品，有人可以證明！”福克斯猩紅著眼咆哮。
“暗盟監察組麽。”曲星河輕笑了一聲。
相比福克斯情緒激動，曲星河的聲音平緩得如同在音樂廳裏的低語，富有磁性、並且十分具有說服力。
暗盟監察組這五個字真是戳到了聯盟大廈的痛處。
對於很多人來說，權力鬥爭他們並不那麽在乎，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妥協，但在底線一次次被侵犯的過程中憤怒也達到了一個臨界點，而曲星河就是點燃這些炸|藥的人。
防暴警察跟暴動的民眾推搡動手，記者團為了保護儀器設備也全都加入進來，一個勁地把他們往外拉扯，混亂中另一個人奪得了話語權：
“曲星河大人，我們並不怕死，只怕像張上將那樣無謂的犧牲！我們今天來到這裏就是想問您一句話：您是否依然與我們的聯盟站在同一陣線上？”
曲星河平靜地說：“我永遠擁護自由平等的聯盟精神。”
廣場上爆發出一陣尖叫，南弓星大街小巷的屏幕都在直播這一場面，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家門加入到廣場中來。
場面逐漸失控，核心系統程序判斷這些人具備反動威脅，正要開啟“守護”模式全部殲滅時，一道冷冰冰的電子音在系統內部響起——
“不好意思我沒電了，借用一下你的能源。”
事態演變成一場大型的反抗事件，防暴車根本無濟於事，車門被激動的人群圍住根本打不開。地面上的人群和警衛、軍隊都混在一起，高空飛艇一旦開火無法避免造成誤傷。
聯盟大廈高層的華麗辦公室內，波塞冬豁然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白鷹軍艦。
“大人，不好了！”暗盟武士急急忙忙沖進議長辦公室。
“我知道，”波塞冬不耐煩地一揮手，“福克斯這個草包根本不是姓曲的對手，人家才露個臉他就亂了分寸。”
“大人，不是這件事！”武士慌忙道：“——就在兩分鐘之前，帝國太子霍驍率兵攻進了索倫之眼！”
“什麽？！”波塞冬瞳孔驟然緊縮成針。
廣場上的場景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民心所向。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曲星河就地射殺！”福克斯用力地把揚聲器一摔，道：“讓軍方的人撤退，再麻煩波塞冬大人幫忙清一下場，在場示威的全部處死，那幾個記者團一個都不留，另外立即安排人截斷直播信號！”
他話音還未落，就聽見雷鳴般的一聲巨響，不遠處的聯盟大廈頂層突然爆開，石灰墻壁暴雨般落下！
爆炸的正是議長辦公室！
成功了嗎......林寒聽見自己的心跳加速，嘴唇都已經咬出了血。
下一秒巨型機甲“蚩尤”沖破爆炸的濃煙，如一顆導彈似的直射向廣場！
“——曲星河，明年今天必定是你的祭日！”
蚩尤的怒吼讓大地都在劇烈震動，許多人擡頭仰望，在看見這個巨大的東西逼近時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林寒絕望地閉上眼，隨後他拔出隨身攜帶的手|槍，突破重重防衛向廣場沖去！
聯盟大廈發出刺耳的警報，曲星河站在軍艦的艙口，望著廣場上混亂的暴動，耳邊響蕩著槍聲。
突然間鳳凰全身灌滿流光，五維合金的金屬零件完全激活，發出高速運轉的嗡鳴聲，緊接著鳳凰仰頭長嘯，在蚩尤到達之前光速變形成金紅色的機甲巨人，在涅槃之火的澆灌下轟然接下蚩尤的一擊！
“怎麽可能？！”福克斯的眼睛都快要瞪出來。
這回連軍方代表都呆在原地：“這......真不可能！”
鳳凰的駕駛艙內空無一人，儀表盤上各個監測數值不斷運作，而其中有一小塊屏幕上顯示——精神虛擬操控器已連接。控制人：曲星河。
機甲碰撞造成無數火星自從高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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